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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园林的审美分析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5-06-17  浏览次数:523
  摘要:
  玲珑隽秀的苏州园林是东方古典园林的典范,精致并富有情趣。对于苏州园林的审美,应当细细品读,层层深入。本文基于环境心理学理论,将苏州园林的审美分为直接审美、体会审美和醒悟审美三个审美层次,从形态布局到感性理解再到情感升华,不同程度地品读苏州园林,研究传统文化在古典园林塑造中的应用。
  关键词:
  苏州园林 审美层次 审美情感 环境心理学
  中图分类号:TU986.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0069 (2015) 01-0089-03
  园林是人们向往和追求的理想生活环境,在不同的社会,历史,文化背景下,产生不同风格的园林创作。它们来自于自然,同时又是对自然的提炼,造园者们通过对自然环境的改造,融入自己对生活的审美和认识,根据不同的环境条件,形成不同形态的园林。然而,无论哪种形态的园林,都有其独特的魅力,在艺术的长河中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闪发光。
  园林有着悠久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原始时期,但是总结其分类,只有三大造园体系和两类造园手法。三大造园体系是指中国(东方)园林、古希腊(欧洲)园林和西亚园林;从造园方法来看,一类是起源于古中国的自然造园手法(见图1),一类是起源于古希腊和西亚的几何造园手法(见图2)。如果将园林比作一幅画,那么西方园林则是张裱在画框中的,使观赏者一目了然的画作,而中国古典园林则是被卷起来的山水画,需要观赏者慢慢打开,细细品味。它们形态不同,风格迥异,却为我们展现了中西方不同的审美认识。
  1 园林美
  关于“园林美”的概念,不同的专家学者有不同的定义。余树勋先生在《园林美与园林艺术》一书中定义为“所谓园林美是指自然美加以‘人化’和人工模拟的自然美,其中都有不同程度的艺术加工。”周武忠先生所著的《园林美学》一书中定义为“园林美是园林师对生活(包括自然)的审美意识(思想情感、审美趣味、审美理想等)和优美的园林形式的有机统一,是自然美、艺术美和社会美的高度融合”。张承安先生主编的《中国园林艺术词典》中定义为“园林美是指在特定的环境中,有部分自然美、社会美和艺术美相互渗透所构成的一种整体美。”[1]
  2 苏州园林的审美
  阿莫斯.拉波波特(Amos Rapoport)在《城市形态的人文方面》(Human Aspect of Urban Form) 一书中提出入与环境的相互作用包含三个阶段:知觉、认知和评估。[2]美国著名环境心理学家卡普兰夫妇(S.Kaplan &R.Ka plan)认为,人在环境中有强烈的理解环境特征和参与其中的愿望,其建立了环境偏好矩阵并从认知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认为人们对环境的心理需求分为感知(make sense)、参与(involvement)、理解(understanding)、探寻(exploration)。这四种心理需求对应阿莫斯.拉波波特的三个作用阶段,知觉阶段,人会产生感知需求,即人收到周边环境元素的信息,感官受到环境刺激;认知阶段产生参与和理解的心理需求,即人通过自身知识及文化背景对所获得的环境信息进行处理,使感官因素上升为理性因素,了解、分析并把握环境特征;评估阶段产生探寻的心理需求,即人通过对环境特征的把握,根据个人对环境的期望,产生心理判断,从而对环境产生偏好。
  根据环境心理学和认知心理学理论,笔者认为对于苏州园林的审美应当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为知觉阶段产生的直接审美,是人们对园林构造的审美,为其精美的建筑、秀丽的山水叠石或者细致的浮雕所吸引,惊叹于造园师精湛的技术;第二层为人在认知过程中引发的体会审美,是人们身处园林中,内心情感被唤起,而产生的应景的审美;第三层是人在评估阶段产生的醒悟审美,在历经前两个阶段以后,人们认真仔细地品味园林,了解其文化内涵后对园林产生敬畏之情。
  2.1 苏州园林的直接审美:
  克莱夫,贝尔在《艺术》一书中提出了“有意味的形式”的概念,即在不同的艺术作品中,线条、色彩等以某种特殊方式组成某种形式或形式间的关系,激起我们的审美情感,这种线、色的关系和组合,这些审美的感人的形式,就是“有意味的形式”。[3]当人们走进一个地方,首先会观察周围环境,对所在的地方有一个大概的评价,走进园林亦是如此,人们被苏州园林如画一般的景象所吸引,这种景象如一副画刺激着人们的眼球,从而使人们被一种神奇的力量牵引着走向园林深处,不关心其主人身份,背景,不关心园林主题,历史,文化含义,仅仅是我们眼睛能看到的,耳朵能听到的,精心布置过的一花一草,建筑石木,溪流跌水,在园林进入我们视线的第一时间所激发的审美情感,这时人们所欣赏的美便是“有意味的形式”,这种最直观的景象所引发的审美便是直接审美。那么苏州园林中究竟有什么,会使人们对其产生直接审美,而使万千游客流量往返呢?
  (一)园林的色彩。色彩往往是人们最容易感知的元素,北方皇家园林追求浓丽绚烂的色彩美,而苏州私家园林则以素朴为美,质朴无华,没有强烈的刺激,有的是柔和与宁静,苏州园林在用漆上大多使用广漆(天然漆的一种),其颜色可与周围的颜色和谐地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安静闲适”的感觉。“粉墙黛瓦”是苏州园林足具代表的色彩(见图3)。黑、白两色的建筑色彩掩映在花木繁盛、色彩鲜艳的大自然景色之中。到了花开的季节,相映成趣,把花衬托得更加“明艳照眼”,绿色的植物又与黑白的建筑形成对此,使得整个园林的色调清新柔和,这种色彩心理感受得到了广泛认同(见图4)。
  (二)园林的形状。园林中主要元素有建筑、石、水、铺地、装饰、花木,不同的造型组合形成了千姿百态的园林景观。苏州园林追求朴实自然,其建筑往往与山水溪流形成呼应。由于自然界的山水风景多以曲线的形式呈现,因此,园林建筑重视造型轮廓,以木构架结构为主,具有“多曲”的特点,常见的类型有:亭、台、楼、阁、桥、榭、舫、廊、门、窗、墙、路等,屋檐起翘、曲径通幽都使得建筑与环境和谐地组合在一起(见图5);对于石的处理方法,园林中主要有掇山和置石两种方法,掇山又称叠山,是指在园林中人工堆造假山(见图6);置石是在园林中有意识地安置山石造景,这两种技艺多借鉴绘画理论,形成了我国独有的造园手段;水是园林中不可或缺的元素,早期的园林多是围绕水进行创作,园林中的水有湖、池、河、溪、瀑、潭、泉等。以分、隔、破、绕等手法理水,构成动静结合的水景美;园林中的铺地往往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部分,用砖瓦、碎石、卵石等组成各种纹样,因地制宜,增加了园林审美的趣味性。园林中的装饰主要是对墙的艺术处理,与现代建筑单调的水泥承重墙不同,墙体多以木结构为主,一般没有承重功能,主要承载着分隔和限定空间、遮挡视线、映衬景物的作用,经过艺术处理的院墙是很好的景致,形成“景墙”;花木是园林造景中的重要元素,花木是有生命的,在成长过程中不断变换形态,成为苏州园林的动态美,给人带来视觉、听觉、嗅觉的审美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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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园林的声音。风声,水声,虫呜,鸟语都是苏州园林的声音,这种审美感受不同于色彩和形状带给人的视觉感受,而是诉诸于听感官,当人们进入一个园林,听到沙沙风声,涓涓泉水,鸟儿低语,宛如走进一幅3D的山水画之中,随着声音的变化,时而欢快,时而低沉,这种声音与音乐演奏的声音不同,能够使人们的内心变得平静。
  2.2 苏州园林的体会审美:
  体会审美,是指在直接审美以后,环境可以激发人们对周围环境产生一种想要去触摸,感受的情感。人们根据自己不同的生活经验、教育背景等,通过想象、移情等心理活动,丰富园林景象,领悟更为深刻的园林意蕴。很多地方可以激发人们的直接审美,用最直观的色彩,形状,声音吸引观赏者,在这些地方,有的可以远观,却没有细节,有的细节很精湛,却无法形成大的气候,苏州园林则是一个可以让人一品再品的地方。体会审美这一审美层次是大多数人进入苏州园林后审美能够达到的。置身园林之中,每个角度都能形成一幅画面,营造出人在画中走的意境(见图7)。同时,苏州园林是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人们都十分容易融入周围环境,在淡雅的园林之中内心获得平静,每走到一个地方,脑海中便浮现出几百年前它们的主人在此生活的场景,从而产生“触景生情”效果(见图8)。
  2.3 苏州园林的醒悟审美:
  醒悟审美是比体会审美更深层次的审美,体会审美更多的强调观赏者自身的感受,醒悟审美则是观赏者在对园林产生情感以后,主动地去探寻园林主人的身份、文化背景,园林主题,以及园林中每个元素的文化寓意,在深入了解园林文化以后,能够体会造园者营造出的意境美,并对园林产生敬畏之情。如同我们观看一部经典电影,先是随着故事情节发展了解电影内容,然后同剧中的角色一同悲喜,最后走出电影,理解电影的深意,情感得到升华。
  苏州园林往往是文人士大夫的庭院,他们深受传统文化的熏陶,有学识,是情感丰富的雅士,仕途的不济使他们隐逸栖居,每一个花容诗意的园林都反映了造园者无奈的人生感悟和哲学思想,他们在归隐之地颇费心机,将自己的文人情怀寄托在每一个饱含寓意的隔窗、铺地之上。因此,细细品读苏州园林,在了解其文化含义之后,不禁让人对园林主人深厚的文化底蕴心生敬意。园林中哪些元素促使人们产生醒悟审美呢?
  2.3.1 苏州园林的宗教思想:
  寻找生命的意义是园林主人的共同问题,《论语.为政》中有“四十而不惑”,人生过半时,思索生命的意义,答案往往归于宗教,园林主人也把这种信仰融入到园林之中,才有了狮子林的假山,闻木樨香轩的桂花树等。
  (一)苏州园林的道家思想:道家提倡天人一体论,模仿自然、顺应天道。苏州园林有两大特点:其一,居世而又出世。一些文人园主渴望得到清静,但又不愿真正归隐山林,过冷落清苦的日子。因此都选择了“市隐”之路,既不舍弃富裕的物质生活,又能寻得内心的宁静。这种园林,就是既在市区,又像山林。其二,苏州园林建筑的色彩主要以黑、白两种为主。长久以来,道家不贵五彩而贵黑白,不强调艳丽刺目的色彩,而保持一种清虚无为的境界,达到清源自然之境。粉墙黛瓦正是这种归真返朴哲学的标志。
  (二)苏州园林的佛教思想:佛教文化宣扬追求自我精神解脱的人生哲学以及淡泊高雅的生活情趣。佛教精神促成了在造园风格上“意境”这一概念的形成。于是,就有了宋代文人写意园的产生和兴盛。而在苏州园林中,园林主人也巧妙地将佛教典故融入到自家庭院之中,如狮子林,其本为佛寺,园中太湖石假山象征狮子,被看作天目山狮子岩,狮子既是佛像,又象征须弥山;修竹阁边的一片竹子,每当风吹过,发出沙沙声响,被看作是神的启示。又如留园中“闻木樨香轩”,轩名取自一段佛教公案,即黄庭坚求教入门捷径的方法,公案反映了直心是道的真理。
  2.3.2 苏州园林的隐居思想:
  苏州园林的主人,大多是被贬或不得志的文人,他们有着“独善其身”和“兼济天下”的双重人格,出世、入世便成为了他们一直面临的冲突,协调这种冲突的便是田园之隐,山林之隐。白居易的《中隐》中有:“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不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大隐身居朝堂,巧妙保全自己,难过过高;小隐,要从富贵荣华的官场转入清苦的山林生活,反差过大,而且这些园林主人往往有被朝廷唤回的侥幸心理,所以,园林成了他们失意后的精神寄托,既能够有一块清静的乐土,又能左右逢源、进退自如,是一种物质富裕,精神富足的生活状态。拙政园的主人王献臣,明弘治进士,因官场失意还乡购下大宏寺及附近低洼地造园隐居,并取名“拙政园”,意为自己不善于为官之道。他在园中种植荷花,借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把官场比喻为污浊不堪的泥潭,自己为一尘不染的荷花,同时,他建“远香堂”,借周敦颐《爱莲说》中的“香远益清”之意,诉说自己不向权贵折腰的精神。
  结语
  苏州园林是形式美与意义美的完美结合体,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对苏州古典园林的评价是“中国园林是世界造园之母,苏州园林是中国园林的杰出代表”。苏州园林犹如一幅立体的山水画卷,方寸之间充满了造园者们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和向往。造园师凭借对宇宙、自然、人生的认识和理解,创造理想的生活环境,在园林中积淀了深沉而厚重的审美情趣,以上三个审美层次体现出入们在游览苏州园林时不同阶段心理需求和审美需求的满足,每加深一分品味,对苏州园林也增加更多的热爱。
  基金项目:
  教育部青年基金项目(11YJCZH229):两岸文化交流下的闽南古村落保护与发展研究
  国家社科青年基金项目(12CGJ116):文化生态下的闽台传统聚落保护与互动发展研究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 W21122002):文化生态学下的闽台古村落空间形态研究
  参考文献
  [1]冯荭. 园林美学[M].北京:气象出版社,2007年:2l页
  [2]Amos Rapoport Human Aspect of Urban Form[M] Frauklin Book Co: ist edition,1977.
  [3]克莱夫.贝尔艺术[M]江苏: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3-4页
  [4]林泰碧,陈兴中外园林史[M].四川:四川美术出版社,2012年
  [5]涨加勉.中国园林分类图典[M]北京:化学工业出版社,2008年
  [6]居阅时.园道——苏州园林的文化涵义[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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